这个夏天来的比较晚,进入六月,天气还凉爽,也难怪,南方大雨已经泛滥成洪水,作为木木所在的城市却意外的逃过了那一劫,唯一的影响便是夏天仿佛推迟了到来。
木木喜欢数字“8”,虽然俗气,但是好像每次都会给她带来好的运气。但是今天是2008年6月18号,木木觉得是个很不吉利的日子。因为就在这一天,木木遭遇了她不短的工作生涯里的第一次下岗,她被她所在的支行行长给炒了。
“为了不影响你身体,影响你家人,影响到你的工作,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支行没能力解决你家路较远的问题,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到分行人力资源部报到,力求分行来解决你的问题。”支行行长轻描淡写的一口气的说道。如果不是昨天夜里一铁姐妹提前告知,木木恐怕听到这个消息会惊愕,会木然,那么突如其来。
一时间,木木还是呆了,她没想到,自己休完病假来第一天,行长唯一给她的这么一句长长的话,还没断句。听起来很冠冕堂皇,木木知道,这不是理由。
木木还想针对自己这次生病请假的事情做个解释,行长没容她说完,急急摆了摆手,请假的事情无需多说,其实言下之意是已成定局。木木当时是跟主管一起走进行长室的,出来的时候,木木是一个人走出来的,因为那间办公室里,还有主管在和行长密谈另一跟自己不着边际的事情,木木知道,要回避,这些都跟自己无关,当下要做的便是立马交接,这里已经不再属于她。
木木回到更衣室,呆呆在镜子前,她想静静,哪怕就短短的两分钟。请假的事情历历在目。
木木这次生病,她知道是最近一直拖累的结果。
木木来这家股份制银行两年半,她可以清楚记得这期间有多少个属于自己的日子。用她自己话说,每一天她在和时间赛跑。木木的家隔她呆的支行有一个小时公交车程,当然,还要排除交通堵塞。她的家在这个城市的最北端,单位则在南边。
木木是该银行一名柜台人员,每天必须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面对着每个来来往往的客户,她累,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可爱的女儿,这才是木木最强大的动力。木木知道可以麻木,但是还是必须坚持每天的早出晚归。尤其进入初夏以来,木木身体就一直小毛病不断。肚子老莫名的疼。木木也断断续续的在单位旁边的小医院去看过医生,她也想请个假去大医院彻底做个检查,现实是柜台里的人员加上她才三个人,当中还有一个即将做妈妈,她如果请假,那么势必会影响到其他同事,木木不忍,特别是自己已经是过来人,她不想让同事因为她要加班呢,那样会太累,特别是那位准妈妈。于是只有无奈的安慰自己,没啥,利用中午吊吊水,能忍就忍吧。这种状况持续了近一个月。
周四下午。木木肚子又疼了。她只能用左手撑住肚子,右手忙着接待柜台外熟悉的不熟悉的客户。她有些疲惫了,木木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谁都看不出木木身体的不适,她工作起来,可以忘掉很多,还是那麽快捷,那么风风火火。
下班了木木再也坚持不住,匆匆忙完迅速打车回家了。
到家了木木看见了她的女儿,孩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叫了妈妈,便回到她的动画世界。木木倒头睡了,要在平时,木木准会来到孩子身边,朝孩子粉嘟嘟的小圆脸狠狠咬上两口。
木木太倦了,微微的疼痛还是没赶走木木睡意,她睡着了,似睡非睡,和梦在纠缠。当然更多的是疼痛。木木依稀记得自己还在梦里安慰自己,别急,是梦不是真的疼。但是木木疼醒了。她有意识的推推身边的老公,又掐掐自己,没错,是真实的自己,确实是右上腹剧烈在痛。
老公睡意正浓。他丝毫没在意木木在床上的翻滚。木木哭了。她觉得有些无助,觉得老公不关心自己。
木木艰难坐起来。她执意要自己去看急诊。她有些故意。老公醒了,有些慌。赶忙穿上衣服。婆婆也来到卧室,他们都挺心疼,木木心里好受了些。她还清楚记得前几天早上,婆婆也是一大早来到她身边,说她一晚没睡好,木木身体不适哼哼的声音揪着她的心,而木木全然不知。,当然让木木更忘记不了的是那天婆婆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闪着泪花的眼.
木木记得拿上上班的制服,由老公搀着来到了医院。木木想这一夜恐怕要在医院了。
这是一家全国有名的医院,人流如织。尽管木木到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急诊。木木忍着疼,让医生折腾着。抽血化验,B超.......这些正常程序,木木习惯了,只是依稀记得那个给她看病的医生大大的眼睛,帅气的脸.
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个结果。木木苦笑,呵呵,莫非自己真得了个“疑难杂症”?!
吊水留观,医生只能出此下策。
木木心疼老公了,他是最少不了瞌睡的。趁自己在走廊吊水的间隙,他让老公去吃点东西。
木木的手被这几天一直连续的扎针有些肿了,密密麻麻的针眼让木木不经意想到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身体不然怎么会每况愈下?
老公举着吊瓶,让木木去周边热闹非凡的夜宵店吃点东西。木木本意不想吃,但是她愿意被老公这样宠着。老公一直站着,他怕木木吊水药瓶高度不够,针管会回血。老公傻傻举着药瓶很幸福地看木木吃东西的样子一辈子定格在木木脑海里,木木想这也许是最美的一副画面。
凌晨四点,木木感觉好多了。离上班只有几个小时,木木想不回家了。干脆去离单位近点的姐姐家熬到天亮吧。木木期待自己的病就此好了,不要耽误工作就好。老公不太理解,说木木该请个假什么的,不过他知道木木的性格,也不说啥。木木的坚持是谁都拗不过的。
木木躺下没多久,身上又开始剧痛,这次好像更厉害,木木都无法翻身了,而且上半身都疼得有点动不了。身边的老公疲倦得鼾身如雷。木木不忍叫醒。让他多睡会吧木木想。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多,木木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她有点想哭了。她还是叫醒了老公。她要老公跟她拨通主管电话,关机。她有些急,今天是没法去单位了,而她又是柜台上八点班的,她去不了,也没多余的人可以顶替。她又继续拨另外上九点班同事的电话,关机。等等吧,过七点就能联系上了。
情急之下,姐夫送木木再次去医院。木木在车上终于联系了主管。班的问题解决了,木木松了口气。
还是那个有点小帅的医生。看样子他也没辙。
他要木木吊水,继续。木木有点不耐烦,想着还是挂个门诊找个教授看看,指不定还能知道个病因。“急诊医生就是帅点,可医术却不敢恭维。”木木嘀咕着。
门诊外科教授耍大牌,八点半姗姗来迟。还好,老公挂的号是第二个。
教授随意摸了下,照个B超吧。木木晕。
B超室异常热闹,才早上八点多,号码就排到了300多,木木正是第299号。木木哑然失笑。某同事的妈妈是该医院另一科室的,木木猛然间想到了。同事妈妈帮了木木提前照了。可未果。
教授不过如此,得出结论是:继续留观,吊水。木木汗。
医院仍旧人山人海。全国各地就诊的患者早在昨夜就开始排队。为的是找这里的教授,其实我想他们找的也许就是一种心里安慰。木木也不例外。
木木决定回家。因为木木家楼下的门诊部环境比这里好多了。去那打针比这里舒服。
一个人提着药,直奔门诊部。疼痛维持,丝毫没好的意思。在车上木木牵挂着工作。给主管又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顺带问问行长大人是否知道她的情况。主管说:“木木,放心吧,你的情况跟我们上级行反映了,因情况太突然,征得同意运用了应急措施,把你个人保管的钱箱中的现金调拨出来以便不会影响到正常营业”。木木谢了主管。
木木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门诊部的那个某医院退休后开了这个私人诊所的老医生。他煞有介事的在木木疼痛的地方摸摸敲敲,立刻断定木木的病跟内脏无关,而是出在骨头上。木木听是骨头问题立刻紧张,该不是癌症吧,木木想。医生很和蔼,老是挂着经典的笑容。“不要急,姑娘,你这是肋间神经炎,是你长期保持一种姿势或者是劳累所致。关系不大,吃点药保持休息就会好的”。木木庆幸,自己的病还有救,心里踏实了。于是安心的躺在门诊部吊水,不一会,疼得又小睡过去。
木木在老医生那拿了药,吃了,竟然效果很不错,疼痛随之减弱。木木只得看着那晚在大医院的病历本和那一大摞的化验结果单,无奈的笑笑。
一天过去了,木木到了她应该休息的周末。木木心情好多了,想到自己这次生病只耽误了一天,是上帝冥冥中帮助了她。
周六下午,意外,单位行长助理和主管来看木木。木木很感动。木木觉得单位还是满人性化的,这么快就把爱心送到了家。主管要木木好好休养,如果周一要继续请假,把手续周一补到单位,木木说尽量争取上班吧,最迟明天给个定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木木的疼痛无形中转移到了背。
木木顿时傻了。周一上班泡汤。婆婆说还休息几天吧,彻底治好,怕万一没弄好又复发。想想也是。木木决定再请假两天。
周日下午木木给主管了电话。主管同意了,挂了。
木木休息,吃药,睡觉。觉得这几天就是人间天堂。很久了,都没这么安心休息过。很久了,都没有睡过如此多的觉,失眠也好了。这是木木觉得最欣慰的地方,以前哪怕只要能睡着几个小时,都是奢侈。
周一晚间,主管质问,木木咋忘记了给行长电话。木木傻了,怎么这事还真给自己忘记了呢?木木顿觉大错,忐忑不安给行长电话。意料之中的一顿数落后,木木先谢谢领导关心,继而致歉。确实请假事情疏忽了,单位纪律挺严厉的,主管的请假权限只有半天。可是一切一切的迹象,一定程度忽悠了木木,木木觉得几次问过主管,行长肯定是知道了,而且领导都来过了,就是没有亲口跟行长说下。木木挂了电话,心里不踏实,觉得这事情也许真给自己闹大了。老公安慰了木木,说“没事的,你道歉了,行长会有容人之心的”。
周二黄昏。木木清理东西,明天得上班了。
手机响了。木木看看,是原来带的一个徒弟的电话。徒弟现在是另一支行的同事,也是木木的一个挺要好的朋友。徒弟在电话里很急促问木木,知道不知道啥原因被挂分行人事部了?木木以为自己听错了,后马上反映是否是徒弟弄错了接而稍作停顿后醒悟这是真的。在现在木木所在的支行,在那个女行长领导下,木木知道啥事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这次针对的是木木自己。
木木没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呢?这样的消息,都已经从另一支行已经传到了自己耳朵,那么可以知道,自己所在的支行绝对已是沸沸扬扬,可为什么会在自己支行会没人跟自己打电话呢?木木身上一阵凉意拂过。
木木又失眠了,她知道,这样的情况又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了。
有人在叫木木,木木还沉浸在前几天的回忆里。这事没得完了,木木想。
木木此时感情是复杂的,但是她也没想那么多了,先赶紧交接完再说。
木木在这里呆了两年,要交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估计需要一个上午的时间。
同事的脸都是陌生的,一时间木木觉得。
跟她交接的是刚从他行过来的一个女孩子。脸上写着的是跟木木两年半前入行时的一样的表情。有的只是憧憬和希望。
平时在一起的柜台内的同事没一个问起木木的病情,仿佛木木不曾病过。木木心再次凉了。她很茫然啊,人心就真的如此冷漠啊,还是别的?倒是业务室的几个同事还稍微问候了下。
木木真的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交完了手中的所有,一时间,木木心中无法说清的感觉。她知道从此后,意味着下岗,好点的结果是待岗。但是此时木木想的最多的是她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一直就呆在这里的支行。
要走了。木木没怎么跟同事告别。她一直在忍着泪水。她觉得她做得最伟大的一件事情就是临走前来到行长办公室,跟她简单道别。木木觉得自己很有风度。“希望你如愿以偿。”行长把头抬了下,面无表情的说道。木木觉得这句话要忘记还真难。也许要用的是一辈子的时间。
木木再也忍不住了。匆匆走出那张大门才几步,便泪如泉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快,一时间如决堤的海。
这个给自己带来多少欢笑多少泪水的地方,曾经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一夜之间就变得那么陌生。说残酷也好,说无情也好。至少木木知道,她不经意被别人,也被自己毁了自己。
木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找个人宣泄。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老公,只有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声哭。
行走在午后的夏日阳光里,木木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任泪水恣意的流。在电话里她歇斯底里地质问老公,为啥会这样啊,尽管她知道,老公也给不了她答案。但是老公有她唯一可以依靠的肩膀。
木木很失落。她就这么走了,没人说再见更没人送。朝夕相处的同事此时便让木木觉得也是那么的陌生了。她还是给主管发了个信息,当然是告别的信息,其中一句木木记得很清楚:“我一直因路远,想离开,但是绝对没想以这种方式离开”。木木一时间想到的是其他同事的调走,那性质不同,那是工作的正常调动,而自己,是个皮球,被支行行长推到了人力资源部,不折不扣的被行长给突然“开”了。木木下一步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木木心里没底,在她还没彻底弄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
木木想起了工作的曾经。在去分行的公交车上。木木还含着泪。
木木是随着这个支行开业而从其他行工作了十年跳槽过来的。和从各大银行辞职过来的其他同事一样,木木怀揣了梦想。
木木工作忒早,有过10年的银行从业经验。18岁还不到,木木便来到了某曾经的国有银行一线柜台。木木知道自己是个要强的女孩,打记事起。
所以工作了,木木觉得自己一定得努力,才能对得住自己。因此木木用心工作,加上木木的聪颖,很快,木木在单位小有名气。木木在柜台只呆了三年,用木木话说,那三年是打基础的三年。木木得到了领导的赏识,成了一名业务主管。在木木工作的天地里,木木觉得前途对她来说,一定是灿烂的。
木木后来还是抓住了几次机会。让木木的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展现。
木木会写、会唱、会演讲、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胆子大。也正是这些,木木被借调省分行。当了一名讲师,负责全省员工的业务讲解和辅导。木木出名了,以至于走到该系统内,每个人都得叫木木“老师”,木木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
同时木木也在前单位一步一步完成她生活里的计划。恋爱—结婚---生小孩。
木木做了母亲,有了她至爱的宝贝女儿,对于木木这个从小便失去母爱,也很少得到过父爱的女孩来说,女儿是她生命的全部。她发誓,一定要靠自己双手,让女儿健康快乐的成长。来弥补她小时候没有得到的遗憾。
木木心远了,想寻找更广阔的天地。她象现在的这家银行递交了简历,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竟然打败了上千名竞聘者,进入了这家人人都向往的股份制银行。
木木分到了现在的这家支行。
木木成了该家支行公司业务的主办。其实也就是她一个人了。每天忙不完的事情。毕竟在他行公司业务至少也安排了2个人,有的甚至4个,木木其实进来就知道了,天上没掉下的馅饼,这里的工资待遇比从前单位多了一倍,自然工作量就要翻番。木木上班时间是没有过多空闲顾及其他事情,木木认了。她只恨自己少了双手。
木 木除了公司柜台业务主办外,还主动承担了一些额外的事情:支行网络管理员和综合员。负责全行20余人的电脑维护和办公用品的发放。这意味着木木比别人还要多花点时间和精力,这种为他人服务的事情很细很杂,但是木木做得很开心,因为木木觉得自己就是个热心的人。
木木还要做业务。就是所谓的揽存款。这没办法,有任务压头。
木木曾经是不需要这些的,那是国有银行,就算是股改了,一时半会要脱离那种旧的体制还难,这让木木觉得挺好的,至少管理没这么严格,没这么大的工作和心里压力。这是木木后来体会到的。如果进来之前就看到了,木木也许没那么义无反顾。(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