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园,这个徒有美丽名字的园。夏的一天,我回到这。南园没有用南瓜叶子起舞欢迎我,没有小鸟喳喳向我致意。但我依旧高傲地走在南园的山路上,因为我是南园走出的孩子,如今不管山悲水哭,我也要回来。
一边走,我一边用手机拍南园的胖山。白色的马尾在手机前打搅,我还是毫不留情拍进了南园的山水。瀑布瘦了,山胖了,树成熟了,房屋更显老了。手机去记录,却有限度,眼睛偏又记不住这熟透的记忆。我的南园向来这么丰富!
乌泡长在带次的小树上,摘一个尝,酸酸甜甜;纸皮泡长着毛毛,向来不敢去尝它那甜腻的味;蛇泡带着毒毒的传说;牛奶泡诱人……南园的孩子都对泡有研究,尽管在市场买不到,或统一用书面的浆果称之,但我喜欢亲切地叫“泡”。山里的孩子一到夏天是饿不死的,只要到山上,野果足可以让你的胃酸酸涨满。也喜欢鸡蛋炒饭,那油香的味道总飘在属于节日的晚上。野果点缀在南园的夏山,纵使红枫不多,南园的夏也多了点点绚烂。
不得不说桐子,我有一个四叔专爱摘桐子。在碧树上摘下青桐子,在夏天霉烂,去壳得籽然后熬桐油。据说桐油洒在地里什么庄稼都不长,所以我们小孩子都猜测和尚头上一定抹了桐油。读小学时学了一首“童子打桐子,桐子落,桐子乐!”,很邪乎地认为桐子代表快乐!却从不敢摘桐子,都怕碰了它自己的手不长了。看着桐子,我“喀”一下拍一张。
再说说南园那条窄河,一直没怎么长大。有一段因为前年发了脾气,山洪肆虐,把自己的岸和岸边的路给推了。如今这段尽皆石头,中间流着涓涓瘦水。没有树的掩映,河在这段流动很吃力。只是上游的河,还在树丛中淙淙流淌,声音铃儿一般。掩映她的,有李树桃树柳树,还有一些乱藤,从这岸飞到那岸,结出青黑蠢笨的八月楂来。这可是比香蕉还美味的山中水果,不批量生长,全靠老天和年成!窄河和瘦溪,无鱼,所以它至清。如果翻开石头,会找到小小的螃蟹,它很惊恐,就象南园的过去的孩子一般,羞怯地怕生人。
南园不是一个可写诗的地方,这里从没出过诗人。倒有一个老秀才是我的祖上,字写得工整敦厚,长联尤为耐看,后来他的次子字写得俊秀却险,结果很短寿。南园是先祖留下来的园子,如今断壁残垣,蛛网处处。青青花园变成嗷嗷猪圈,朗朗书房改成蠕蠕蚕室。南园无奈的出了许多农民,雕花的石砌台阶上敲敲锄头,如凤的飞檐边挂挂腊肉,似乎和这座园子的建筑宗旨很有出入。当年,和南园同建的有东西南北四座园子,都拼命地去找好的风水,坐落在不同的地方只为后辈能光宗耀祖。那些园子却由于后辈稀少早已颓塌,只有南园,却有幸于他的农民子孙们得以留存。
我对于南园老屋的记忆,是那黑黑的长得走不完的弄道。我夜晚过弄道,手摸着板壁,走到堂屋对下堂屋一看,马头墙在天井里的月光下闪着白光,这是南园给我最圣洁的记忆。当然,萤火虫在夏天也会飞进弄道,千万别让它钻进耳朵,痒痒的。
南园的昆虫除了萤火虫,还有蜜蜂,大黑蝴蝶,黑黑的瓢虫,还有蚂蚁。有次夏天要下暴雨,天阴沉得厉害,蚂蚁过路,像浩浩大军从南园的东头牛栏排到西边杏树,一直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在路上找到九只蚂蚁尸体,把它们放进火柴盒,很愕然。过了十年,我依然只记得那次壮观的蚂蚁过路和那悲怆的蚂蚁坟盒。对于悲怆,我当然要思考了,故今夜为文九只蚂蚁。